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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蝎小说www.moxiexsw.com提供的《假夫妻》2、隐情第二(第2/2页)
,王闻道的贴身长随早候在府外,即刻打开兽面铜环的阔门。院内松柏参天,越往里走越灯火璀璨,每隔五步便立一名侍女,头梳双环,见了王玄同便伏拜,露出纤细雪白的后颈。王玄同觑也未觑,直至前方忽然掠起晚风,飞出一群振翅白鹤,在周身徘徊萦绕,群鹤相迎,他才撩起眼皮,定睛瞟了一眼。
两列十余侍女,提灯引王玄同入厅中。
空气中弥漫着酒气、果香和浓烈的沉水香,数座错落连枝灯交相辉映,照得朱柱巍然,帷幔如云,回纹砖上铺着厚毡,漆案上布好酒食,主位的车马出行屏前踞坐着一名中年男子,头戴折角巾,宽衣博衫,面上敷粉厚如涂壁,难辨真容,但能依深邃骨相推出此人少时定是丰仪出众,样貌不俗。
王玄同趋步近前,躬身捧手:“小侄见过伯父。伯父安好,久未拜谒,心中常怀挂念。”
原来这中年男子便是荆州刺史王闻道。他目光掠过,与王玄同视线短暂相接。
王玄同微扬唇角,王闻道却迅速移目,抬手示意旁侧静候的一众乐伶奏乐。
王闻道右侧侍从则伏低为其斟酒,左侧侍从仍执麈尾,恭谨伫立,
王玄同微微一笑,移步右下客席,贴身长随默随其后,刚一落座,便有侍从为其斟满漆耳杯,横浮铜勺。与此同时,舞伎登场,似因顾及王玄同忌讳,竟遣六名男子代替,白纻珠履,踏盘起舞,起舞抬手时大袖滑下,露出修长纤细的手臂,竟也生出媚态。王玄同微眯狭目,静观不语,唇角似噙一丝笑,细看却杳无踪迹,叫人难揣心意。
觥筹交错间,王闻道醉意渐浓,举杯唤王玄同的字:“和光,此舞如何?”
不待王玄同作答,起身离席,摇手耸肩,也跳起舞来。
舞伎们见状悄悄退下,成王闻道独舞。
本朝风俗,若是双方真心实意相待,接风宴上,主人当先起舞,客以舞报之。王闻道独舞半晌,旋转倾倒,竟透出几分郁美之态,王玄同却始终端坐,待王闻道再次望来,四目相接,王玄同噙笑启唇:“侄儿奉家祖之命,千里赴荆叩见伯父。伯父日理万机,犹设盛筵,侄儿愧不敢当。”
王闻道静滞须臾,重又起舞,仿若未闻。
王玄同徐徐续道,声不高不低,恰好穿透丝竹乐,满堂皆能听见:“伯父镇守荆楚,国之南门。临行前,家祖嘱咐侄儿代问治荆如何?今见歌舞升平,想定是四境绥靖,无所烦忧。”
王闻道正好旋身转向王玄同那侧,闻言欲避,却收势不住,二人面对,目光相接的刹那,王玄同朗声追问:“恕晚辈不敬,有一事想请教伯父,荆江面上缘何只见庶民舟楫往来,不见画舫官舰?”
王闻道不受控一滞,再佯装未闻已是不能,只得张口嗫嚅:“这是、这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您同李渡积怨已久,”王玄同打断接话,垂眸瞥向桌案,微扯了下唇角,“李渡对峙封江,北岸遍设关卡,只允庶民流民渡江贩货谋生,余者一概不得登岸。”他重抬起头,恰见烛光晃在王闻道的敷粉面上,恍白似鬼。王玄同不为所动,狭目冷冽:“此事已迁延三月,府君蒙蔽朝堂,欺瞒家祖,该当何罪?!”
他声音自带雷霆威压,不仅乐伶心神俱震,满堂丝竹一霎寂然,王闻道竟也跟着腿一软,跌坐在地。
乐伶仆从愈发惊惧,作鸟兽散,余下之人也尽垂首屏息,眼观鼻,鼻观心,唯有两名贴身长随上前去搀郎主。
王玄同起身,一步步,不紧不慢走近,眼见王闻道虽被扶起,却难自个坐立,只能歪在车马屏上。已是霜降寒露夜,他仍汗透博衫,长随急急摇便面送风,风过处,面上厚粉脱落数小块,露出底下青灰发黑皮肉,有几处已溃烂,满室馥郁沉水香也盖不住那丝腐味。
王玄同冷眼垂目,心中不断回想查出的另一桩隐情——王闻道沉溺五石散,服食无度,今日明知自己要来,竟也未忍住,白日发散,人不人鬼不鬼,披头散发,室内狂走,直至入夜才勉强镇定下来。
王闻道吃力抬手,屏退余下仆从。厅内只剩伯侄二人,大门紧闭,王闻道喘了口气:“你今日才至荆州,不晓得李渡那个流民、竖子、草寇……”
他咬牙切齿,本该狠厉铿锵,语气嗓音却俱软绵。
王玄同不言不语,掀袍盘膝坐下,与王闻道隔案相对。
王闻道只觉闷热灼人,不由自主抓起长随落下的便面扇风:“一年多来,李渡屡番渡江,欲游说我合兵北伐。我断然不允,只这一件事,他就恼羞成怒,翻脸交恶。”
王玄同垂眸瞥着自个的白袍,淡淡接话:“李渡握重兵,扼咽喉,私怨事小,江北不可失。伯父务必与他重修旧好,令其为荆州藩屏。”
“如何修好?此人执拗如牛,一心北伐,我作甚去填他的无底洞?”王闻道不自觉反手抓挠后背,王玄同闻声眉头微蹙,却未抬首。
王闻道续道:“况且如今他尽封水陆,怎生往来?不过无须多虑,时日一久,李渡粮草匮乏,自会登门求和。故此我不报家公,和光你也帮我遮掩,且放宽……”
他语声渐次含糊浑浊,字句难辨,抓挠声却愈来愈急促、刺耳,到后来话音戛绝,只剩称得上狂躁的沙沙声。王玄同蹙眉抬首,但见王闻道人已失语,神色狰狞,双手疯狂抓挠,扯坏的博衫完全袒露,现出腹上道道红痕,却仍不能缓解燥热奇痒,最后更是歪倒在地,咚的一声撞碎屏旁八耳瓶。
他的五石散瘾又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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