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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蝎小说www.moxiexsw.com提供的《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》70-76(第8/11页)
“灵州仓吏王秉义家中抄出的暗账。端王一党六年之间,盗河工银七十万两,鬻官三十一缺,经手的铺面、银号、中人,姓名俱在。”
念到名单的末尾处,殿上早已跪倒了一片。
黎清禾隔着屏风,听见那册账目的最后念到了一个姓——黎。
黎清轩,经手铺面三处。
她合上手里的茶盏盖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谢如珏。”御座上的人开口,“物证在此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一贯舒雅温和的端王喊冤,甚至发疯扑向御座,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道:“皇兄既如此问,臣弟无话可说。”
谢如珏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下去,如悄无声息的退潮,一层一层退干净了:“臣弟不愿瞒着皇兄,八岁那年,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平的,却如惊雷般砸进死寂的大殿。
“那年我画了这株牡丹,想捧去给父皇看。”他望着御案上那幅画,“只有母后,隔着人群看了那画一眼,脸霎时白了。她把我叫去凤仪宫,搂着我一遍一遍地问:珏儿,这画,可曾给旁人看过?”
一个八岁的孩子,从那夜起就懂了。
在这场无声的厮杀中,不再会有血骨兄弟。他往后若想活,便只能一路赢下去。
他朝御座拱了拱手,姿态挑不出一处错:“多谢皇兄,替我把它说了出来。”
而座上的谢知珩俯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终身圈禁,不配下人。每日一幅牡丹,画到你的日子过完为止。”
“纸笔,能用好一些的么?”半晌沉默后,谢如珏只是这么问。
谢知珩吐出一个字:“准。”
于是谢如珏笑了。
他起初还压着嗓,很快便压不住了,笑声在梁柱之间撞来撞去,撞得人头皮发麻,被殿前卫士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还在笑,那笑声顺着长长的甬道远了,断断续续,最后融进外头的风雪里。
下一个被押上来的,是沈明远。
他的官袍官帽还穿在身上,乍一看威严依旧,跪也跪得有武官的干脆,脊背挺得笔直。
罪状念完,谢知珩问:“沈大人,这些罪状你可认么?”
“认。”他答得平静,像在兵部点卯,“臣没有一日不认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谢知珩看着他,“明明已是位极人臣,却在做这些灭族的买卖。”
沈明远笑了一下。
“陛下年轻时在东宫读书,大约没留心过臣。臣与她定情那年,还是先帝跟前的侍读。后来一道诏书把她聘进宫,臣拦过一回,挨了四十廷杖,贬出京城三年。”
殿上无人接话。
“我等了她这么多年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只恨没能早十年带她走。”
沈明远被架起来、又拖下去,经过殿角周蕴慈身侧时,他被拖行脚步顿了一顿,嘴唇翕动,但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周蕴慈是最后一个受审的。
她的凤冠已经被卸下了,一根素素的金簪绾着头发,跪下磕头的动作一丝不错:
“哀家知罪。只求陛下高抬贵手——珏儿疯了,您就留他一条命吧,至少让哀家看着他也好啊。”
“留你们性命,已是大度。”谢知珩的表情不悲不喜。
听到此话,周蕴慈的脊背一寸一寸弯下去。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,忽然又直起身子来:
“说到底,我还是你母亲!你怎么能——”
谢知珩从御座上站了起来。
他走下玉阶。一步一步,走得不急。
满殿的目光都钉在他的腿上,满京城都知道,这位陛下的腿废过多年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母后教过儿臣,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若想做个好君王,第一步就是学会权衡利弊,舍得下心肠。”
“儿臣一直记着。”
周蕴慈僵在原地,像被人当胸钉进了一根钉子,抖了很久后,她忽然膝行半步,一把抓住他的袍角。
她仰着头,目光落在他的腿上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你的腿当年那条腿,还疼么?”
谢知珩低头看她,没有片刻犹豫,便俯下身把袍角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。
“有劳母后挂心。”他说,“儿臣的腿,早就不碍事了。”
他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玉阶:
“端王府搬至远郊,就留给你们母子,当全了最后那点情分罢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后来的事,是宫人零零碎碎传出来的。
谢如珏要的好纸好笔,当夜就送进了远郊的永安宫。
他当真每日画一幅牡丹。
画完便挂上墙,等挂满了整面墙后,又再挂第二面。
每一株,都依然是花瓣青绿、天空艳红,如幼时一样。
有老宫人看不下去,悄悄劝周蕴慈把殿下的颜料换成对的颜色,周蕴慈却把那人赶跑了。
有一日,谢如珏磨着墨,忽然问:“母后,牡丹到底是什么颜色的?”
周蕴慈替他理纸,头也不抬:“红的。”
“哪一种红?”
周蕴慈理纸的手停了很久,而后笑道:“就是你画的那种。”
“画得很好看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———
散朝时,雪又下大了。
再见到谢知珩,是天完全黑透的时候。
殿前的灯一盏盏点起来,雪片子扑在灯笼上,化出一个个湿印。
黎清禾站在廊下等,等到鞋底都冻透了,甬道尽头才出现那个人影。
他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,走得比平日慢,进了廊下,先看她一眼,才抬手掸肩上的雪。
黎清禾朝他伸出手,他的指尖是冰的。
她只碰了一下就皱起眉,转身回屋,把早上那只手炉从被窝里拎出来,塞进他手里:“怎么凉成这样。”
“让娘子担心了。无妨,只是夜里风大。”
他把她的手连着手炉一起拢进掌心,在炭盆边坐下,而后很久没有说话。
黎清禾不催,只倒了盏温水推过去,而后挨着他坐下,试了试水温后推到他手边。
水一盏盏浅下去,他的目光却一直搁在炭盆里那点火苗上,很久很久。
“娘子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如今,什么都有了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在叹息。
黎清禾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可我还是觉得冷。”
黎清禾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炉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她想了想,把手炉往他怀里推了推,自己两只手一起覆上去,用力焐着。
他的手背很凉,反手就把她攥住了,攥得很紧,紧得她指骨发疼。
“那我给你暖着。”
“暖多久?”
“暖到你热为止。”
炭盆里哔剥响了一声,他低低地笑了,然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两只手把她的手连着手炉整个裹住,很久很久,没有动。
那晚睡下,他非要握着她的手:“娘子不许松手,你松手,为夫就睡不着了。”
于是黎清禾一夜没敢翻身。
翌日天光大亮,窗外雪停了,天青得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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